简田

[双玄]人间

叙空闻:

阅前废话:
1.he,字数1.2w。
2.私设,双向暗恋,ooc,我尽我所能的想让他们he了。
3.时间和剧情线可能与原著有出入,写的有点快,来不及考证…
4.部分脑洞有点魔性还请谨慎…很久不动笔,还请轻拍(。



《人间》


  1.
  自从不必再一人分饰五十余角后,贺玄的日子,可谓是空虚寂寞,穷极无聊。
  这日他又在黑水岛上沿着水岸闲庭信步,路上收了一众小鬼哆哆嗦嗦地禀报,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,等到小鬼们来过了好几拨,忽然间回过神来,觉出自己方才居然在走神。
  贺玄作为资深表演艺术家,虽说目前已处于半隐退状态,也深知此行大忌之一便是走神。
  他接触的那都是些什么人?
  天界神官,鬼界精怪。
  稍有不慎,被瞧出了什么端倪,先前苦苦经营的形象就全崩塌了。
  他有点好笑地问自己,又在想什么。
  有意思。
  贺玄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,一抬头就发现,而他这神走的不偏不倚,刚刚好走到了关着师青玄的那间屋子前。
  他微微一愣,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中的异样。
  却压不住心里另外一个声音,极轻地反问着他:“在想什么?你自己不是清楚的很么。”
  那日贺玄懒得应付一众神官,索性直接将师青玄带离了黑水岛,随便找了个地方待了两日。好在那会师青玄已经彻底“失了智”,不哭不闹、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,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非常省心。
  两日后,又把他甩回了黑水岛。之后师青玄也是非常听话,没有出现发疯、绝食、忽然失忆、试图自尽等等他设想过的一系列状况,除了人傻了之外,一切都好。
  这个问题,他考虑了三日。
  此刻他站在这间,关着那位令他头疼的人,的屋子前,又禁不住头疼地想。
  ——到底怎么处置他?
 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,屋内忽然间传出一阵嘶哑的怪叫声,伴随着一阵杂物翻倒的巨大响动,以及一个人赤脚在地上乱跑的声音,不用猜都知道里面是怎么了。
  贺玄此刻,心里居然一下舒畅了起来。
  果不其然,该疯的还是得疯,不发疯简直不正常,不正常得他心里直慌。
  于是他推开了门。
  门是没上锁的,可里面那位似乎并没有发觉,而是披头散发地在堆满了杂物的地上左蹦右跳,一边口中狂呼乱喊着什么,因好几日没开过口了,声音极为嘶哑难听。
  贺玄站在门口,听他喊着:“我的妈……这什么玩意,……人精……转世?…………”
  “……”
  “……谋杀,谋杀!”
 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,一直等到师青玄自娱自乐地跑过了十来圈,忽然一个急停,站在一把歪倒的椅子旁,垂下头去大口地喘息着。
  然后猛然抬头,一下便望见了门口默立许久的黑衣人。
  贺玄不知该怎么描述那种神情。但是他经常见到这个人露出那样的神情,比如某次在密室里,见到靠在石壁上的自己时,又比如某次看到自己摘下鬼面,露出面具下的面容时。
  ——如释重负。
  “妈……明……呃,咳咳!”师青玄衣袂飘飘,张着双臂朝他奔来,清了清嗓子,终于口齿清晰地喊出了一句,“明兄救我!!!”
  贺玄沉默地看着长发乱舞、愈来愈近的人。
  却不料,下一刻,一件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。
  其实贺玄还是人时,托他那好气运的福,经常走路摔跤并摔进各种地方,其中最爱光顾的是猪圈、鱼塘,堪称平地摔界一流人物,为他后来的演艺事业打下了无比坚固的基础。
  但自从他修炼成绝后,他发誓,除了节目效果需要,他从来、从来没有摔过跤,任何地点,任何时刻。
  
  天知道一个法力全无的普通人,是如何把堂堂黑水沉舟撂倒的。
  大约是师青玄脚前有颗绊脚石,贺玄脚后有颗绊脚石,诸如此类。
  “妈耶……明兄咳咳,怎么倒——啊!”师青玄的腿还没从贺玄身上完全挪下来,抬眼一看周遭,顿时愣住了。
  他迷茫地抓着如春日放羊地一般的头发,问:“……咳咳,是?……怎么还……梦?”
  “……”
  贺玄还是没开口。
  对上这个人,他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该同他再说什么了。
  按照过往经验,以沉默与无动于衷应对最好。
  他甚至不想从地上站起来。
  于是贺玄坐在地上,安静地听完了师青玄张牙舞爪、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方才梦中所见:
  “……咳咳,追着我……砍!……全是血!……你变成……”
  “……”
  他说的过程中还歇了几口气,最后也渐渐流利了起来,深吸一口气,以反复强调作结:“……真的很恐怖,真的。”
  师青玄有点恍惚地慢慢挪了下来,摸索了一下,心有余悸地抓住了他很熟悉的那条胳膊,不由分说抱在怀里,似是要确认它的主人还是原来的那位:“妈啊快给我抱抱,你别推开啊,就一下……我真的害怕。”
  贺玄不语。
  他能感受到师青玄的心跳。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,一下一下,有力地撞击着师青玄的胸腔。还有他。
  贺玄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。
  可似依旧被那如擂鼓的心跳感染,一阵心悸。
  他由着人抱了好一会,师青玄总算是松了手,后知后觉地评价一句:“我的天,丢死人了。”
  起身来,拍拍身上尘土,似根本未意识到方才的失态与不妥,回头转向仍坐在地上的贺玄,顺口了一句:“哎,你可别告诉我……哥…………”
  蓦地停了声。
  他还张着口,神情却渐渐凝固了,手僵在半空忘记了动作。
  很明显,师青玄潜意识里试图用选择性遗忘来保护自己,未果。
  不过人受了大刺激后,总会有一段疯疯癫癫的时间,过了就好。贺玄想。
  良久,师青玄终于是放下了手,踌躇一下,颤抖着发了问:“明兄……你是明兄吧。”
  贺玄终于开口道:
  “不是。”
  几日前的恐惧如潮水般,重新淹没了假装自己已在岸上了的人。师青玄僵立在原地,没有眨眼,眼中却直直地落下了泪来,看上去已是害怕至极。
  他还是想起来了。
  还附带着重新体验了一遍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面前的滋味。大抵这便是遗忘的代价。
  
  2.
  贺玄本以为,师青玄这一疯又要疯上好几日,却不料猜错了。
  过几日,再去看时,师青玄正平静地坐在桌前,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,目光却是清明的。听到响动,他抬起眼来,二人视线交汇在一处,师青玄被烫了一下似的,立刻躲闪了目光。
  一明一暗,相对无言。
  贺玄忽然觉得,那么多年来,自己虽是时时刻刻在师青玄身旁,对他了如指掌,可那时候他并未遭遇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——或许这个成日笑嘻嘻没个正形的人,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。
  他想,应是差不多时候了。
  于是他道:“过来。”
  师青玄没有反应。大约是还没有好完。
  贺玄冷了语气:“别让我重复。”
  师青玄纹丝不动。
  贺玄有些不耐烦,大步上前去,拎小动物似的将人拎了出来。又忽然觉得不爽——像是自己在妥协一样。
  
  贺玄是这样打算的:既然不发疯了,那师青玄也就没必要再留在黑水岛了,省的自己见到他,心烦又心慌。
  于是他带着师青玄,到了人间。
  临行之前吩咐小鬼给师青玄梳了梳头发,更了衣。眼下的师青玄,脸色苍白,目光空洞,犹如一个雕工精美的人偶,不声不响地跟在贺玄身后。
  贺玄觉得自己真是不知哪根筋不对。
  但他想了想,还是来了这个地方。
  二人一前一后,走在荒山野岭之中。山中偶有炊烟,路上少有行人,多是头戴草笠、身披蓑衣的农人。贺玄走在前面,负着手,虽着寻常黑衣,却是气度不凡;师青玄跟在后面,垂着头,一身浅淡白衣,也是容貌不俗,与当下情景可谓是格格不入。农人大多好奇侧目,有多事的甚至上前攀谈:“二位公子,这是要往何处去?”
  他问的是师青玄。师青玄被他一拦,停了脚步,抬起眼茫然地瞧着他。
 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,那不像是人该有的神情。
  不是傻了,倒更像是被人……抽了魂。
  贺玄也停了脚步,回转过身来。
  那人又给吓了一跳。他从未见过那样一双眼,分明是与常人无异的黑,却漫着直透骨髓的森然寒意。
  师青玄复垂下头,跟了上去。
  那人识趣地退开了,待二人走远了才敢回头瞧上一眼,越瞧越不对劲,慌忙回家告知邻里。于是小山村中又多了一桩趣事:走路回家时遇到修邪法的怪人。
  二人又走了些时候,遇到了卖吃食的小店。大概是这穷乡僻壤唯一的小店了。
  贺玄倒没有什么吃东西的必要,也不屑于吃人间的这等吃食。只是师青玄如今是凡人之躯,需要进食以维生。于是他脚步一转,进了小店。
  店老板迎了出来,问:“二位客官,要吃些什么?”店里几百年都没什么客人,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二人几眼。
  贺玄随便点了两碗面。
  面上得很快,店老板亲力亲为地把看上去清汤寡水的两碗面端了过来,一面王婆卖瓜着:“二位客官,这是本店招牌长寿面,吃了这面,保管您长命富贵,一世安康。”
  ……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  那店老板兼小二还想说些什么,却瞧见那位黑衣的客官微微眯起眼来,也觉出气氛有几分不对,连忙放了面,退了回去,躲在一旁偷偷观察二人。
  二人对坐着。飘着菜叶与零星肉沫的长寿面腾出的热气雾了双目。
  贺玄道:“吃。”
  师青玄木然地拿起筷子,慢慢挑起了一小捧面。
  最终贺玄也只动了一口那碗面。临走前,店老板怨恨地看了他一眼,觉得这位客官定是对自己的手艺心存芥蒂。
  吃过了面,继续上路。二人很快转上了山,贺玄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小路,再拨开一片松林,赫然是一片空地。
  说是赫然,一片空地没什么好赫然的,可不知为什么,这块寸草不生的空地偏生给人一种惊惧之感。
  他停下来,师青玄也随着他顿住了脚步。
  贺玄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杯酒。
  师青玄终于抬起头来,盯着他手中那杯酒,微微动容。还未等贺玄开口,他就上前接过了那杯酒,一直以来僵硬的面部居然露出一点郑重其事的意味来。
  然后他跪了下来,将酒倾倒在地上,手抖得厉害。
  
  3.
  虽然师青玄看上去“毫无心机”,但到底还是个聪明人,尤其是不再开口说话之后,他有大把的时间来细细思量前因后果。
  风师大人天纵奇才,五分说笑,五分实在。
  下了山后,师青玄就开口讲话了。
  他问:“为什么?”
  贺玄不语。师青玄也没指望他能回答。
  他就是想单纯地问上一问。主要是由于,师青玄不知道贺玄脑子里想的,究竟是什么。没人能知道黑水沉舟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  他想问的事太多了。摸不着的,猜不透的。
  还有最在意的。
  我最好的朋友。师青玄茫然地想。哪怕是我以为的,也曾经是过的。
  为什么?是报复吗?他觉得不像。
  还是说黑水沉舟真的幼稚到了为了打击报复,仅仅是为了让他师青玄从天上落入地下,就和一个占他命格神格的人当了几百年的朋友?
  就算是装的,也不可能丝毫不为所动。
  凡人鬼神都是有心的,哪怕是贺玄也一样,否则他绝不会守着他的仇恨苦苦坚持了几百年。
  没必要吧?
  师青玄想着想着就走神了。
  于是……脚下一滑。
  
  对于此事非常想当面询问当事人的师青玄,由于没那个胆量,只得作罢。
  但他所不知的是,早在许久之前,就有人替他问过这个问题了。
  大约是几十年,或是几百年前,某个交易现场,不知谈到了什么,花城冷不防地冒了一句:“师青玄好像很喜欢你。”
  贺玄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:“什么。”
  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不太明白。”花城笑道,“几日前,我似乎瞧见了两位女子——”
  “闭嘴!”贺玄面色不善。
  花城显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。停了一会,他悠悠接道:“特意去和仇人做朋友?看不出来,你心还挺宽。”
  
  出了松林后一路走着,贺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晃他的眼,于是瞥过去扫了一眼。
  只见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牌匾,上书四个大字,“黑水塘村”。
  黑水沉舟:“……”
  至少他死的时候,这地方是不叫这名的。
  然后就听到身后“扑通”一声。
  回转过身,水花四溅,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水中晃荡,没有朝上浮。
  贺玄定睛一看。巧了,正是那位给他留下了无数童年阴影的鱼塘君。几百年了还留存着,也称得上是生命力顽强了。
  当然,师青玄并非是想投水而死,之类。早在几日前,思量许久后,他就已在生死之间做出了抉择。他觉得,人有一息尚存,心怀一线生机,不论何事,一定会有周转的余地。
  他真的,真的只是滑了一下。
  并且他掉进的这水,实在是太黑了,全是塘底的淤泥,一落进去就被糊了眼,根本不知道哪边是哪边,他连该往哪挣扎都不知道。
  想不到堂堂前风师大人,今日竟……
  最后是鱼塘主听见动静赶了出来,嘴里嘟囔着“这哪家小孩啊”,刚要拢起袖子下水救人,却猛地看见岸边不远处还立着一个黑衣人,神情复杂地盯着水下翻飞的白衣。
  鱼塘主惊得倒退一步。
  这……莫非是行凶现场?!
 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走近,心中顿生恐惧之感,以为对方是发现自己瞧见他行凶,要杀人灭口了,刚转身想逃,却见那人朝着他的鱼塘伸出了手,而那鱼塘中的水,竟顺从地分出一条路来。
  那人走了下去,将水底的人拉了起来,不顾他浑身的污泥,将人抱在怀中离开,自始至终未看鱼塘主一眼。
  鱼塘主眼睁睁地看着鱼塘中的水慢慢重新合拢,吓瘫在地上。
  
  4.
  师青玄再度转醒时,正卧在不知是何处的床榻上。
  由于鱼塘中的淤泥臭气熏天,他当时紧紧地闭住了口鼻,忘了出气,直接憋晕了过去。
  好在醒后已经没有泥了。
  也没有那要淹没一切的水了。
  原本一切都很完美,可惜很不幸,他是这样醒的——
  受了数日的心理折磨,师青玄已经许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回觉了。好不容易把自己憋晕了过去,总算是沉沉的进入了梦乡。混沌的梦境教人分不清过往与当下,虚实相织间,师无渡的脸猛然出现在他面前,脸上写满了疯狂与决绝。
  师青玄一下便惊醒:“……哥!!”
  一抬眼,就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。
  师青玄愣了一下,迅速地闭上了嘴,恢复了木偶人的姿态。
  贺玄什么也没有说。
  师青玄发觉,自从过了最初的暴怒之后,贺玄再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过那种摧毁一切的疯狂恨意,而是又恢复了他所熟悉的、属于“明仪”的那种冷静,与那个双手血淋淋的恶鬼判若两人。
  而他眼底的阴鸷比起在黑水岛时,又消散了几分。
  师青玄从来没有恨过人。他没尝过恨的滋味,自然也不明白为什么贺玄现在会如此表现。
  他保持了一阵的沉默。然而,似乎是觉得安静的过了头,倒有几分不安了,尤其是在这样封闭狭小的空间里,师青玄骨子里某种东西又开始疯狂作祟,逼着他挣扎着开了口:“贺……贺公子。”
  贺玄没有回答。算是最好的回答了。
  师青玄终于鼓足勇气。大约是毕生的勇气了。
  “我有一事……想不明白。”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,看着泛白的骨节细微地颤抖着,“既然你……你那么恨我……又为何要与我……与我……”
  做朋友。
  曾经那样大言不惭,可以脱口而出“我是你最好的朋友”的人,却在如今,面对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无论如何,再也说不出口。
  “……那么多年。”师青玄艰难地把话说完。
  人生在世,不论凡人鬼神,纵然一朝法力无边,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得清拦在自己跟前的命数二字。
  有许多事,是他可以用岁月来打磨,可以慢慢想清,慢慢接受,慢慢沉入心底作往日积淀,作余生幕布的。也有很多事,是不必寻根究底,不必非得要求一个答案的。
  可唯独这一件,他想不清,也想要一个答案。
  他必须要一个答案。
  贺玄依旧沉默着。就在师青玄以为他打算完全忽视自己时,却听他平静地开了口:“这有什么可问的。我顶替地师到上天庭,与你结交,除了获取你的信任监视你,还能干什么?”
  师青玄下意识地追问:“可,为何要……?”
  为何要事事都顺着我?为何成天由着我胡来?为何不厌其烦地听我讲那么多废话?
  为何要对我那样好?
  却被贺玄打断。
  他道:“师青玄,那我问你。你在上天庭有那么多朋友,为何非要事事都拉着我?”
  师青玄与“明仪”之间,从来没有过任何尖锐过分的对话。大部分时间都是师青玄说,他听着,少有发表评论,偶尔被缠得不耐烦了,才应上一两声。即使受了冷遇,师青玄依旧乐此不疲。有时候贺玄也是实在不明白,一个人,明明有那么多朋友,为何非要揪着一个冷言冷语、本色出演的自己不放?
  贺玄冷笑了一声,自问自答:“是你一厢情愿罢了。”
  师青玄明知会是这样的答案,仍然控制不住的混乱起来。他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;他想努力地理清些什么,却没由头的忆起,那日谢怜同他讲那三个名字时,他最最希望的事,竟然是他的“明兄”只是被附身了而已。
  他脑中一团乱麻,欲理还乱,张了张口,听见自己有气无力道:“我……有很多朋友,可只有你不嫌我烦。”
  话一出口登时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话,万分无措,没敢看贺玄神情,只一连声地:“对不起!对不起……”
  贺玄一听这三个字就心烦意乱,猛然站起身来,冷冷扔下一句“你想多了”,转身离开。
  留师青玄一人在房中,恍惚地想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一点也没变。
  
  自从大仇得报后,贺玄心中一直空落落的,怅然若失。
  他本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。毕竟他等那一日,等了不知多少暗无天日的年岁。
  时至今日,他还记得在铜炉山中度过的每一分,每一秒,恨意灼烧的滋味是如何胜过伤口的疼痛的。亲人的音容笑貌时时刻刻出现在眼前,提醒着他该做些什么,更将他本就鲜血淋漓的记忆扯得支离破碎。
  这么多年来,他太过于自我地在意那份恨意了。
  以至于支撑了他那么久的恨意一朝消失之后,一份让他更加煎熬的情绪,无比明晰地流露了出来。单纯的恨永远没有爱恨交织那般折磨人,过往之事的苦痛永远比不上当下带来的更加真切。
  连与真实的他算是最为熟识,无时无刻不料事如神的血雨探花也评价他说“不知你到底在想什么”。
  贺玄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。
  都说梦境是人最真实的写照。可他的梦境中,那都是些什么?
  ——刀山火海之中,师青玄遥遥地立在彼岸,自在地摇他那把折扇,一副很热的模样。
  望见了他,师青玄眉眼一弯,收了扇,唤他:“明兄!”
  而他刚向前迈了一步,群山便尖利地大笑起来,用震耳欲聋的声音朝他喊着:
  “贺玄!”
  “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!!”
  “哈哈哈哈哈……怎么样,这滋味如何!”那声音经久不息地在群山之间回荡,“我问你,这滋味是如何!!”
  ……
  从来没有人能够无牵无挂地活在这世上,连早活过了的鬼也不例外。什么“无牵挂之人最孤勇不过”,全是人在失意落寞是编出来宽慰自己的谎言。
  那不叫活。叫行尸走肉。
  如今他大仇得报。
  应是了无牵挂才对。
  
  5.
  师青玄还在兀自发愣,贺玄又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,在榻前小桌上放下一个小碗。
  他朝碗里一看,竟是药。
  堂堂前风师大人,走路不慎滑入水中,然后给路上的风吹得受了凉。
  师青玄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。自打被捆在床上灌过药之后,他就对这东西产生了莫大的恐惧。可又摸不透贺玄的心思,怕他突然发难,师青玄只得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,将药喝了下去。
  却不料这病竟是来势汹汹。第二日,师青玄烧得连眼都睁不开了,难受至极地体验着凡人的八大苦之一。隐约,额上覆了温软的触感,似乎是沾了水的布巾。
  他就忽然忆起小时候生重病,始终有人,寸步不移地守在他面前。
  贺玄瞧见那因发热而泛红的眼角缓缓滑出泪来,愈来愈多,便知他定是又梦见或忆起了什么,心下烦躁更盛,拂袖而去。
  
  又四日,师青玄才自病中慢慢好转,逐渐地已能活动了。
  贺玄终于是打定了主意。
  这日,他破天荒地带了一样东西来。
  酒。
  作为少君倾酒的主人公,见到这东西,师青玄自然是很兴奋的,眼中有了一闪而逝的光亮。
  谁知贺玄道:“我的。”
  师青玄:“……?”
  贺玄有理有据:“你的病尚未痊愈,喝了会复发。”
  师青玄一听便急了:“不过是一点小病!怎奈何的了我堂——”
  话未全出口,忽又沉默。
  贺玄也陷入沉默。
  他自知这些日子来,他对于师青玄的态度,太不寻常,却又再寻常不过。
  二人之间泛着一股令人惶恐、欲逃之夭夭的不寻常。
  枯坐了许久,师青玄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……告别?”
  “呃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是……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了。”
  最终还是贺玄妥协了,为他斟了个满杯。
  边倒,他边说:“那我先说了。那日在黑水岛的话,你应当还记得。”
  师青玄没有接话。
  “余生不必再相见了。”贺玄递过酒杯,竟说得很客气。
  师青玄竟笑了一下,道:“记得。多谢了。”说着便一饮而尽,看得贺玄在心里眉头拧了三个回旋,却忽然地一阵魂悸魄动。
  不知是喝了一杯,胆子就大了一些怎么的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得到了确认,师青玄自己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后,向贺玄道:“贺公子,我想说些话,可能会说得不是很准确,但请你千万不要生气。”
  “我想,人……终有一别,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比较好。当然,”他慌忙补上一句,“我知道,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没资格说这些,但是……喝了这杯酒,我就不是师青玄了,你也不是你了,好不好?”
  他小心翼翼地讲完这一番想了许久的话。
  贺玄看他吓得手抖,于是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  师青玄没料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,于是不管不顾,连灌了好几杯。贺玄非常想伸手去夺他酒杯,但忍住了。
  按照约定,他也喝了不少。
  “我……我问你啊。”师青玄如今是凡人,已然不复当年倾酒风采,加之病尚未痊愈,没几杯就晕晕乎乎的、什么都敢说了,“若是那日。若是那日你拦下了我,你……我哥哥……再回来之后,你待如何?”
  贺玄心中一惊。
  他想的,竟然是此事!
  是那句“我给过你机会”。
  “你觉得呢。”贺玄道,“自然是告诉你真相。”
  师青玄“哈哈哈”地笑起来,道:“也就是不让我亲眼见着那……那场面了?”
  “嗯。”贺玄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。
  好在师青玄并未再追问,而是道:“你有没有想问我的啊?”
  他十分“大度”地一挥手:“你有事,尽管问!明天一早我就记不得了!”
  贺玄犹豫再三,还是道:“有。”
  师青玄“咦”了一声。
  “后悔吗?”贺玄问。
  师青玄愣了一下,旋即笑了起来,笑得十分苦涩,道:“后悔?那有用吗?”停了一停,又闪烁其辞着,“所以还是不后悔了。”
  说着,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舒服,师青玄又伸手去给自己满上。
  贺玄终于看不下去了,劈手夺了他手中酒杯。
  师青玄一愣,笑道:“行……行吧,那便不喝了。”
  他还坐在榻上,这时裹了裹被子,盯着贺玄的眼,笑嘻嘻道:“哎,那个……啊,你当了我这么多年的明兄,我什么都同你讲。”
  贺玄看不见的是,师青玄藏在被子下的手,在抖。
  “可,可唯独有一件事,我从未同你讲过。因为我不敢。而且我觉得,讲与不讲,没有什么分别,反正日子也都是那么过的。哦,我还怕我哥知道了揍我,虽然他应该不会知道。”他前言不搭后语地接道,“怎么样,明兄,你好不好奇?”
  他拍拍自己身旁的被子:“想知道就坐过来,我悄悄同你讲,你不许同他人说。”
  贺玄抬起眼来,与师青玄对视着,师青玄还眨了眨眼。
  贺玄顿生一股无可奈何之感,一种“认命”的感觉,慢慢坐了过去。
  反正都“不记得”,谁又怕什么。
  贺玄一坐下,师青玄就神神秘秘地凑过去,小声道:“我悄悄给你说……”
  ——然后便凑在贺玄面前,极轻极轻地贴在他的唇上,一触即分。
  贺玄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。
  “哈哈哈哈哈哈!!”师青玄像以往捉弄“明仪”时诡计得逞、得偿所愿一般,捶着床大笑起来,“怎么样?你害不害怕?哈哈哈哈哈哈哈怕了我吧明兄!!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  他笑得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。人明明是昏昏沉沉的,手却分明地在抖,连同着整个人都抖得厉害。师青玄哆嗦着手,想去摸酒杯,却不慎碰翻了酒壶。
  酒洒了一地,屋子里满是浓重的酒气。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师青玄又颤抖着想去捡酒壶,却怎么也藏不住无措了。
  贺玄再也看不下去。
  他伸出手来,稳稳地执住了那只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,然后用力将人拉向自己,一手捂上了他的眼,用力地以压倒性的姿态吻了回去。
  世界颠倒,是非早已不明,狂风骤雨呼啸而过,刀山火海的尖利大笑猛地炸响在耳畔。
  他在心底为自己修建的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,在此刻,终是轰然倾塌。
  
  临行前,贺玄给师青玄下了一个安眠咒。
  而梦里的师青玄竟然还在笑,讲着梦话:“明兄!我病糊涂了,你醉糊涂了是吧,哈哈哈哈……”
  笑着笑着,泪就落了满面。
  贺玄站在他榻边,注视着他,听他喃喃道:“我怎么这么倒霉呢?……”
  “……明兄怎么还跟着我倒霉呢。”
  他走到窗前,开了窗,准备离开。
  一抬头,月满西楼,清风暗送。
  贺玄强迫自己不再回头看月下那个消瘦的人影,却敌不过回忆汹涌澎湃,满心满眼的,全是当年月下同一人无穷无穷个影子。
  他垂了眼,在心底无声道:
  安眠,珍重。
  
  6.
  “血雨探花。”
  “有何贵干?”
  “上天庭动乱?”
  “是。”
  沉默了一阵。“师青玄与你在一起?”
  “与哥哥在一起。”对面听不出感情地笑了一声,“还真没看出来哪位是你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照看一下。欠你个人情。”
  又过了许久才回应,似在思忖。
  对面回道:“好。但,何必呢?”
  既早知今日,又何必当初。
  
  7.
  花城这回是真真实实地冤枉贺玄了。
  他真的没有施展那无敌地监视大法。
  当然,贺玄并非未曾生出过暗中观察的念头。并非不想,是想得要命,却又不能。
  一是,铜炉山重开后,他也修养了好一阵,才摆脱了其影响;二是,他其实不太想违背那句“余生不必再见”,因为他很清楚,有些东西是会一而再、再而三的,一旦染上了,就再无计脱逃。
  却听说了最近有些动乱,还是以“放心不下”作了个蹩脚的借口,又以“反正没人会知道”作了坚实的后盾,分出一线神识,附在了一只黑鸟身上。他附完了才发觉是只乌鸦,不由得一皱眉,惹得乌鸦浑身颤抖,羽毛立得老高。
  一刻钟以后,贺玄鸦稳稳地落在了一座破庙前的枝头上。
  里面传来清晰地对话声:
  “怎么了老风,又愁眉苦脸的?”
  “有不开心的事和兄弟说说呗,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是不是?”
  “是啊!说说呗!”
  紧接着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:“啊?有吗?没有的事。”
  他来的很巧,师青玄还在此处,没有跟着谢怜东跑西跑。
  “行了别放屁了,你那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呢!”
  师青玄叹了口气:“唉……也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点事。”
  有人奇道:“啊?你还真不高兴啊?”
  “不然呢!”师青玄不满,“我看起来像悲春伤秋的人吗?”
  “哎行了行了,老风来说说!到底怎么了!”
  师青玄道:“……之前不是碰到我朋友了吗。”
  “然后呢?”
  “然后就想起了,之前在一起的一些事呗。”师青玄声音越来越低,“想起了我哥。”
  师青玄这个人最憋不住事,心里一有点什么,马上就会拉着人说上半天,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。首当其冲的,自然就是“明仪”了。
  “哎?你还有哥哥啊?”
  “他人呢?怎么不见来找你。”
  “没了。”师青玄声音虽小,但还是平静的,“虽然……他是做了不少错事,在很多人看来他应该也是罪有应得,可他都是为了我……我不能接受他是个坏人。”
  “我懂,我懂。”立刻有人接话,“就是那种,全世界都觉得他是坏人,你也觉得他是好人是吧!”
  “没那么夸张。”师青玄语气里竟带了点笑意,“不过也差不多,凑合凑合那个意思。”
  “我还在想我以前有很多朋友,结果他们都是假的朋友。”师青玄道,“好不容易有一个最好的朋友……”
  “也是假的?”
  “不算假的吧?”师青玄犹豫了一下,道,“就是,我有点害怕碰到他,因为他让我一辈子都别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  他用无奈的语气道:“这又不是我可以决定的!”
  “对啊!茫茫人海,万一遇到了怎么办!他能杀了你吗?你怕啥!”
  “那倒不会。他那个人神出鬼没的,我又没法力,怎么会遇得到他呢?”
  “哦哟哦哟,老风怎么又在吹牛了!”
  一阵哄笑声,听得贺玄鸦立了一身的羽毛。
  太狡猾了。他想。太狡猾了。
  ——既然我已是一个没了法力的凡人,那么见或不见,不是全在于你吗?
  “……行了行了,都别吹了!”
  “谁吹了!我又没说给你听。”师青玄笑道。
  “得了吧!那你说给谁听啊,老天爷?”
  师青玄张口就来:“那自然是说给愿意听的人听了。”
  闻言,正试图接近庙里的贺玄鸦险些从枝头落下去。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,朝里一望,却赫然见着一个披头散发、断了手脚的乞丐,泰然自若的与一群乞丐凑在一块。
  脸上笑意分明,一如当年。
  怎会——?!
  只一瞬,贺玄就将神识抽了回来。乌鸦无力地栽倒在地上。
  没有人告诉他——没有人告诉他——!!
  “这不是你最想见的吗。”心底的声音无情地嘲笑着他,“你在风水庙打断他神像手脚时,心里想的不是这个吗?”
  “一报还一报啊。你应是最高兴不过了。”
  贺玄静了许久。
  不知者无罪——他早早地就心知肚明。可师青玄享有的欢乐,是建立在他那么多年无休无止的苦痛之上的。
  还有他那无辜受累的亲人……
  “那么,你现在看着他这样。你开心了吗?”
  贺玄冷笑一声,竭力压下心底的不安,站起身来。
  “你要做什么?你还要去么?”
  “奉劝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  “……师青玄当然不会恨你。”
  “他害怕你。”
  8.
  “天啊!是鬼!真的是鬼!!”
  “救命!!”
  师青玄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,艰难地维持着那个破了一个小洞的结界。怨灵正试图从那里面钻进来。
  他的身后是瑟瑟发抖的群乞丐,而那个神奇黑糖球能提供的法力已经消耗殆尽了。
  他的援兵似乎被什么缠住了,迟迟没能出现。
  坚持……就再坚持一下……
  一切都还有周转的余地……
  就在此刻,一阵尖利的哭喊声传来:“救命!救命!呜呜呜呜呜呜哥哥!救命!!”
  师青玄抬头一看,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,正被一个怨灵追着跑,哭得脸都变形了。
  他想也不想,一把将那小孩子拽进了结界里。
  小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睛紧紧地盯着外面,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,无比感激地望着师青玄,哑着嗓子开了口:“哥哥,谢……”
  “谢。”
  “你。”
  他话音未落,整个人形就疯狂的扭曲起来,发出尖利至极的疯狂大笑,瞬息之间,右爪就贯穿了师青玄的身体,鲜血淋漓的五指从他背后伸了出来。
  一具凡人的身躯。
  怀有着那样脆弱不堪的、稍纵即逝的生命。
  师青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人已经缓缓跪倒在地。
  与此同时,所有的怨灵,一瞬之间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  它们是来杀他的。
  群乞丐已经吓得不能动弹。
  半晌,有人鼓起勇气,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,脸色一白,无力道:“没……没气了。”
  “那些大师呢?快叫他们过来!”终于有人想起了那群和尚道士。
  “老风的朋友呢?!”
  
  一大群和尚道士,将师青玄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其中一人,对着乞丐们,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刚要说什么,却被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。
  “什……”
  “让开。”
  语气已然冷至了冰点。
 “他身上……好重的鬼气!你是什么人!”
  贺玄来的时候无遮无挡,但黑水沉舟太过低调,在场没有人识得出他的身份。
  他推开人群,挤到中间,一把拽起师青玄的衣襟,引得众人一阵大叫。
  “你干什么!放开老风!”
  他盯着手下那具了无生气的躯壳,心里只觉得荒唐,太荒唐了,区区几个怨灵……他动动手指就能清剿的怨灵……
  他满脑子里,全是那八字判词——
  不得善始,不得善终!!
  
  “师青玄。”
  他一字一句、咬牙切齿道,用力地囚禁住了欲脱离躯壳而去的魂魄:“你敢死一个。试试看。”
  
  待到后来,被反复问及师青玄究竟是被何人带走时,一老和尚回忆道:“那人穿着黑衣,满身都是鬼气,其他的倒是记不清了……不过还有一点,他的表情特别恐怖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黑水沉舟?”谢怜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  花城却笑了起来。“哥哥。”他道,“这就是咎由自取。”
  
  8.
  即便已及时的将魂魄封留在了躯壳之内,那具凡人的躯壳亦伤的很重。足足一个月后,师青玄才有转醒的迹象。
  又三日,师青玄总算是能睁眼了。他先是怔了好一会,才慢慢坐起身来,端详了一下四周。
  碰巧门开了,一个灰衣打扮的人端着一碗不知什么东西走了进来。
  重操旧业的某鬼王:“……”
 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碗,转身准备离开。
  师青玄在他进门时盯了他一眼,就立刻移开了目光。他几乎是一瞬就认出了那具皮相下藏着什么人,下意识地想向后缩,却强行压下了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惧之感,深吸了一口气,颤着声音开了口:
  “……等等。”
  虽说三日不摸手有点生,虽说没有去刻意地表现什么,但贺玄可以肯定,自己没露出什么破绽。
  天知道一双凡人肉眼,是如何看穿那样天衣无缝的伪装的。
  于是贺玄顿住脚步,回转过身来。
  师青玄一对上他的视线就想跑路。他想试着说点什么,心底冒出的第一个荒唐念头,居然是想嘲笑这位要自己“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”的人一番。
  憋了半天,最终他装着不经意,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瞧上去比较正常,道:“咳,没事,我就是想问问……这是何地?”
  娇花盛放枝头,暖风携清香盈满屋室。屋外有稚童嬉闹,一派欢声笑语。
  生命与岁月在此刻重逢。
  贺玄答:“人间。”
  
  他想,绝处逢生。


-end.







剩下的废话。
读了天官之后,很不舒服,非常不舒服…诸君都明白的。试图将双玄he,冥思苦想了很久,觉得非要一个大长篇不可,然而又因为学习没什么时间。连这篇文也写的很是草率,完全是骚写加乱写,基本没有修文就发出来…
简单地表达了一下内心所想:
我不听,我听不见,双玄一定会he。
不到心死,一切都会有周转的余地。
还有,发文好紧张…。


在此,谢谢观阅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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